上高中的时候,读过一本名著,叫做《假如给我三天光明》,作者是美国的盲人女作家:海伦·凯勒。作者假想了一下,如果她能够拥有三日的光明,会做什么事情。而在汉堡内一座名为“黑暗中的对话”的博物馆里面,正常人可以体会到当盲人的感觉。这座位于仓库城的独特博物馆,在汉堡已经有八年的历史, 所有的参观者都要通过电话预约的形式,安排一个参观时间,然后预约者组成八人小组,由一名盲人导游带领进馆参观。在黑暗中,正常人只能通过触觉、听觉、嗅觉来感知这个黑暗世界。我几乎是耗费了三个星期的时间,才约到一个合适的时间。
下午三点一刻,持续约90分钟的黑暗中对话准时开始。查票员检查了我们每个人的入场券之后,开始跟我们讲入场须知。她先给每个人发了一根合适长度的手杖,然后告诉我们,如果谁在黑暗中有不适应的感觉,立刻告诉盲人导游,离开这个展览。我之前跟实习单位《明星》的编辑交流过这个问题,很多编辑都来过这里,觉得是个印象深刻的展览,但编辑Steffen告诉我,他的妈妈在黑暗中有不适应的感觉,进场后很快就离开了。
入场须知讲完之后,我们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海洋。我的第一感觉是:这里好像电影院,进场后先是一片漆黑。我们一行八人在盲人向导Anoma的指引下,先听到了水流声和鸟的叫声,她告诉我们这里是一个公园。我们用手杖一边感知脚下的路,一边往前挪动。哎呀,我走的太快了,一下子撞到了一棵“树”上,此外,还能通过触觉知道脚边是涓涓的水流。
从“大自然”出来之后,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。Anoma告诉我们用双手去触摸这个地方,然后告诉她我们触摸到了什么。我摸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麻袋,还听到了船抛锚的声音,汽笛的声音,在黑暗中,由于眼睛失去了效果,听力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。原来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“仓库城”,这里有码头,有船。大家渐渐习惯了黑暗,不再紧张,也开始有说有笑。每当我触摸到一个东西,我的脑海里就立刻显现出来一个形状。正如之前在一篇报道上所读到的:盲人并不是像正常人所想象的那样,因为看不到东西,而眼里没有世界,其实他们有他们的世界,只是和正常人不同罢了。
接着,我们来到了“超级市场”,我摸到了不少水果,还有汽车和自行车。有意思的是,盲人导游引导我们来到了一扇门前,有人不小心触到了门铃,门铃“丁丁当当”地响了起来,我还摸到了一扇门。 Anoma开着玩笑告诉我们,“哦,我们可不认识这家人,现在有人不巧按到了这家人的门铃,那我们应该怎么做,走为上策。”接着大家离开了这里。Anoma又问我们问题了,“你们想去哪里?”,有个从美国来的女孩说想去非洲。Anoma问我和同伴,是不是想回中国了。紧接着我们来到了一艘船上,我摸到了救生衣和救生圈,而且这些东西之于我竟是那么的真实。从虚拟的船屋出来之后,我们上了一艘真的船。我能感受到阵阵的海风,还有水的湿湿的味道。
下了船,我们去听音乐, 在平时的生活中,我很难在听音乐的时候得到真正的宁静,因为我总是边听音乐,边看书或者边上网,而现在,除了听音乐,我在黑暗中不能干别的事情。我们八个人围坐在地板上,或躺或卧,我竟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和惬意。
高潮来了,我们要在黑暗中买饮料喝了。在Anoma的指引下,我们来到了一个吧台,有两个服务员为我们提供服务。我点了一个纸盒包装的橙汁。最困难的是付钱。我对一欧元的硬币没有任何概念,吧台的服务员告诉我多给了他钱,他又退给我50分欧元。你能想象吗?平日里盲人需要正常人的帮助。而在这里,盲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,我们这些正常人都需要他们的帮助。
最后大家和Anoma聊了聊,得知,她已经在这里工作八年了,还负责培训别的盲人向导。从“黑暗中的对话”里面出来,世界又恢复了光明,我很快适应。在离开博物馆之前,我和这里的负责人施密特女士聊了一下,这是个自我盈利的博物馆,馆中有一部分员工是聋哑人,他们为参观者提供了非同寻常的经历,同时也为残疾人提供了工作职位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正常人所视为残疾人的人,他们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面非常的自信。比如我的导游Anoma一直在黑暗中引领着我。
巧的是:我采访完施密特女士,在博物馆的大厅意外碰到了一位拄拐杖,戴墨镜的女士。我觉得她就是我刚才的向导。我走过去问她:是你吗?我是刚才的中国记者。这位盲人女士听出了我的声音,承认自己就是刚才的向导。“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?”我弱弱地问。“当然可以,不过你要帮忙把我带到我应该站的地方。谢谢。”在黑暗中,她是我的向导,是我的方向。而在有光的地方,她需要我的帮助。我们各有一个世界,只不过我们所“看”到的不同罢了。